风骚俏浪二人转
前段时间回东北松原市老家，看了几场“二人转”。我发现家乡人很怀念小品演员高秀敏。当年发现高秀敏、并极力培养的原文化局长孙英勤也与我谈了许久。
其实，我与高秀敏是一个学校的校友。１９７６年的春节，那时我刚刚从下乡知青中抽调上来，准备到吉林省察尔森水库去办报，并帮助组建一个文工团。当时我给孙英勤局长当干事，主要是发送２５００名民工去水库。由于那里很艰苦，县里的演员没人愿意去。孙局长就想起高秀敏，我因为和她是一个中学的校友，早知道她爱演节目，于是在孙英勤局长提出人选后，就请一位姓
这样，我们到了洮尔河畔的察尔森。在那座高高的山坡上，她活跃在简陋而宽大的艺术舞台上，常常为上万人演出，比现在的《同一首歌》场面还恢宏。你能信吗？她那时腼腆胆怯、瘦弱苗条，后来观众看到她的腰身有那时两个粗。我在荧屏上见到她和刘老根的感情纠缠，就觉得好笑，当年那个乖乖女，飘然而去。
高秀敏的老公何庆魁当时也去了察尔森水库，临时编剧本。那时他俩没有谈恋爱。高秀敏在那座高高的山坡上，在那片绿绿的草地上，她与我的一位中学好友留下了一段令人羡慕、难以忘怀的爱情故事。文工团解散后，高秀敏、何庆魁分别成了家。后来当何庆魁再次遇到高秀敏时，他正在干卖鱼卖菜的营生。从此，一个没有工作的民间才子，和一个在炼油厂工作的“名演员”，因为小品艺术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，也感动了我们许多人。以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。高秀敏投奔名家学习“二人转”，一次她回老家演出，恰巧碰上我也回老家，她请我去观摩，那一晚，她演出的《马前泼水》让我笑痛了肚子。她逐渐成了全国有名的演员，也曾来过深圳，在电视台做过节目。她带着东北黑土地的诚实、幽默和豪爽，在荧屏上憨厚地笑着……
我曾经发表过一篇《呼啦啦深圳来了“二人转”》一文，那是我和名记梁二平慕名赶赴东门振华歌舞厅写的。
“二人转”以“百戏百曲”搞笑天下。
舞蹈优美专业。“二人转”讲究的是说、唱、伴、舞、绝。那天晚上10点多钟，歌舞厅坐满了100多名观众。演员王老七和冯秀红第一副架出场，先唱了一段《送情郎》小帽，侃了一通“说口”，然后正戏唱了《白猿献桃》。王老七五短身材，圆乎乎的，光头锃亮，一伸脖子一瞪眼，一走矮子步，活脱脱的一个“大乌龟”。然而他却能灵巧地空翻、头顶地转翻。下场后他气喘吁吁地说：“其实“二人转”的舞蹈也不是乱跳，也有基本规矩，演员每迈一步都得讲究角度、平蹬、颤步、旁踢等几十种方法。仅单人的姿式就有放风筝、顺摆柳、金鼠归洞等，男女合作的有双人登高板、上腿相、正推磨等。女演员冯秀红则擅长舞手绢花，耍出了外片、里翻、托绢、踢绢等几十种神出鬼没的招式。小扇子在她手里忽而顺拉，忽而抖扇，20多种招数，新奇浪美。
唱词妙语连珠。演员司旭和毛毛是第二副架出场，司旭先是一通俏皮嗑，逗得满堂欢笑。接着与毛毛唱《小拜年》，穿插“逗口”，正戏是《回杯记》，毛毛长得小巧俊俏，一唱一扭，娇美风骚，而且说口利索、妙语连珠。一套套的逗得满堂欢笑，乐得同行的梁老记举起相机连拍数张。传统段子的唱词锤炼得异常精致，如《王婆骂鸡》里的王婆丢了鸡，便把七十二行骂个遍，骂得滑稽，令人捧腹大笑。而《杨八姐游春》要财礼一段，佘太君唱了82句，包括“要你一两星星二两月，三两轻风四两白云；火烧龙须要九两，冰溜子烧灰要半斤；四楞子鸡蛋要四个，三搂粗的牛毛要三根；我要你泰山大的一块玉，黄河长的一锭金；一步一棵摇钱树，两步两个聚宝盆……”简直是登峰造极，绝透了！
段子精彩纷呈。“二人转”的传统段子有300多个，现代的也在500个以上。仅传统的就有三大类，一是按历史朝代编的，自商朝起，从《姜太公卖面》到民国的《郭军反奉》，有上百个；二是反映爱情和家庭生活的，有《听琴》、《蓝桥会》等一百三四十个；三是借用神话寓言编的《白娘子》、《猪八戒拱地》、《耗子告狸猫》等六七十个。现代的更是十分庞杂，新中国发展的每个阶段都有段子，《傻子相亲》是其中最成功的典型。
曲调包罗万千。俗话说“二人转”是“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咳”，除常用的胡胡腔、喇叭牌子、红柳子、小翻车、靠山调等40多种外，还有京剧、豫剧、黄梅戏、柳琴、大鼓，以及地方小调。演员为了适应观众的口味，还得会唱《春天的故事》、《好日子》等等流行歌曲。
那时东北满族的“皇封地”刚刚“开放”，大量的山东和河北移民涌进去开垦，同时也带去了山东的大秧歌和河北的莲花落。慢慢地就从这里面锤炼成了节目。包括一个演员的独角戏，叫“单出头”，如《王二姐思夫》、《红月娥做梦》等；两个演员演的“双玩艺儿”、“蹦蹦戏”，解放后定名“二人转”，如《大西厢》、《观画》等；还有多名演员上场的“拉场戏”,如《冯奎卖妻》、《锯大缸》等。现在所谓的“二人转”其实是一树三枝，包括“单出头”、“二人转”和“拉场戏”三种。
“二人转”最早活跃于吉林市、辽宁黑山县、营口县和黑龙江地区，形成“东耍棒、南靠浪、西讲板头、北靠唱”的4种流派。演出程序是先唱“小帽”、再加“说口”，最后是唱“正文”。带有典型的东北人性格：直率、幽默、爱侃。因此形成了许多自己的“说道儿”。比如演出时观众议论说：“这一副架不错。”“一副架”的意思就是指一对演员。在东北戏园子里你不懂这些“行话”，大家就会笑话你。
最初“二人转”没有女演员，而是由男演员往头上扎个手巾或戴个道具扮女的，因此叫“包头”，也叫“旦角”或“上装”，另一位男演员则戴个毡帽，手拿擀面杖，叫“丑角”或“下装”。后来才慢慢改为拿扇子、手帕等。现在呢，嘿，穿啥的都有，旗袍、西服、连衣裙、大裤衩、京剧行头等，千奇百怪。东北人素有“宁舍一顿饭，不舍二人转”的俗语。
一是“二人转”毕竟是东北的地方戏，在南国城市有许多语言疑虑。一位歌舞厅的老客人，听妙语连珠的“逗口”时，虽然也笑得前仰后合，但他对什么是“下晚黑儿、那疙瘩、埋汰、坷碜”等等土话，根本听不懂。这说明“二人转”必须对东北词汇进行改造，才能为深圳观众扫除语言障碍。一位老“票友”认为要先在老段子上改，如精品大四梁：《西厢》、《盘道》、《浔阳楼》、《阴魂阵》；小四梁：《蓝桥》、《开店》、《铁冠图》、《游武庙》；四柱：《回杯记》、《梁宽金擀面》、《小天台》和《井台会》，压缩变短，精炼紧凑。
二是要编深圳的新段子，唱深圳的人和事，才能有强烈的吸引力。“二人转”的演出运作方式，也要按照文艺演出的特点和资本的最佳运转招数，让演员充分流动起来。像东北的大小剧场，每天都有新演员登台，唱新戏，才能良性运转。
三是对“二人转”的“性文化”要认真筛选，“荤口”，“露八分”要坚决除之。最为突出的是禁品《十八摸》，其词汇虽然是千锤百炼，曲调精美绝伦，但内容却绝对属于“扫黄”之列。还有演出中品味低下的“闹场”，也不值得推崇。以前，我曾看过一次《刘伶醉酒》，伴刘伶的男演员因喝杜康酒久醉不醒，女演员先是上前亲吻，继而骑到男演员身上进行“运动”，还往男演员脸上抹灰尘，弄得那“刘伶”像妖怪一般，如此来取悦观众。
“二人转”对性的热衷是公认的，譬如“现在找处女比抓拉丹还困难”，“小两口进洞房??研究人事问题”，“癞蛤蟆配苍蝇??压力不小”之类，是艺术语言还是糟粕？似乎是个“哥德巴赫猜想”。演出中那些性的“擦边球”，还真让你一时分不清是合理的，还是低级的。有这样一个插曲：男演员在惹女演员生气后，女的飞起一脚踢其臀部，男的开涮道：“多亏你踢在后面，若踢在前面，气门芯就撒气了。”那女的一听，又马上给前面一脚，男的一边用手挡住，一边说：“你比贝克汉姆强啊，阿贝一脚只踢中一个球，你一脚就踢到俩。”
“二人转”也要与时俱进。赵本山、高秀敏不搞那些“荤口”，《卖拐》、《卖自行车》不都很成功吗？深圳是中国经济最活跃的地区，也是盛产幽默段子、俏皮话、歇后语的风水宝地，只要深入生活，采集编撰，我想，也会出炉让人“放情大笑”的“二人转”来。